封面图 |《狂飙》剧照
文｜风马牛（冯仑风马牛）
生意做到一定级别的富豪，是懂得眼球经济的。
76个爱马仕手袋，价值超过1600万港元，为期10天网上拍卖。如果不是刘銮雄强撑病体，以家事和绯闻提前造势，这场拍卖大概率会和其它价值不菲但仅有圈内人参与的拍卖会一样，悄悄开始，静静落幕， 人们不会关心这些包能不能卖出去。
但刘銮雄显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。在苏富比为此次拍卖做的专题介绍里，赫然写着这么一句话：「本拍卖所得收益将捐出作慈善用途」。行善不留名，或许和锦衣夜行一样，让人难以忍受。
大众认知中，爱马仕手袋有强烈的女性色彩，事实上，购买、收藏爱马仕手袋的男性大有人在。一个爱马仕手袋最低几万元，最贵可达数百万元，过去几十年间的收益率让标普500指数也汗颜，它是消费品，也是投资品，它装点着女性的外在美，而这种闪烁着金钱光芒的美，也成为一些富豪不可或缺的装饰。
01
大刘的爱马仕情结
刘銮雄到底有多少个爱马仕手袋？好事的香港媒体曾给出答案：超过1000个，此外，他们还统计了刘銮雄旧爱吕丽君与现任妻子甘比（陈凯韵）的爱马仕手袋数量，前者为200余个，后者高达700余个。有人据此评论：大刘的爱可以用爱马仕的数量来衡量。
把富豪花钱的逻辑和豪门争宠画上等号，是港媒最爱用的手段，如此一来，豪门恩怨仿佛成了廉价甘蔗，谁都能嚼上两口，获得短暂快感后，再狠狠唾出一嘴渣。
其实爱与不爱，局外人无从知晓，但从刘銮雄几十年在爱马仕的消费习惯上，却能看出一名浮世大亨穿着品味的变化，以及他不变的精明。
说来也巧，爱马仕在香港的发展，几乎与刘銮雄发家同步。
1975年，爱马仕在香港半岛酒店开了第一家独立店，这座酒店是香港现存历史最悠久、最豪华的甲级高价酒店，曾被评为世界十大奢华酒店之一，民国时期有「远东贵妇」之称，已过世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问香港时，指定要下榻此处。
爱马仕1837年在法国创立，一路坚持精品，服务过拿破仑三世这样的顾客，远渡重洋落地半岛酒店时，已有138年历史，但这家老牌奢侈品企业仍然雄心勃勃，收购了高级鞋履定制品牌John Lobb Bootmake的巴黎店，将集团产品线扩充至14种业务。
和百年老店爱马仕相比，刘家完全是新贵。
彼时刘銮雄刚从加拿大留洋回港，一边与留学时认识的宝咏琴相恋，一边继承老父亲的风扇厂，人称「风扇刘」。1978年，刘銮雄与人合伙，以风扇厂为基础创建爱美高公司，生产吊扇。5年后，爱美高上市，刘銮雄从此开始在金融和地产市场上搅动风云，被称作「股市狙击手」。
刘銮雄的第一枪，瞄准的是自己人——和他合伙创立爱美高的朋友梁英伟。因为经营意见不合，刘銮雄将手中的股票配售给基金公司，随后爱美高库存过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，股价迅速下跌，刘銮雄以7毛钱购回此前2元钱出售的股票，大赚一笔，并借机彻底掌控了爱美高，梁英伟被迫出局。
躲在暗处，守候时机，一招制敌，绝不恋战。刘銮雄以相似的手段，在股市上「狙击」数家公司，其中包括不少成立数十年的老牌企业，火速积累了大笔资金。
1986年，趁着华人置业两大创始人家族冯氏和李氏内斗，刘銮雄在两个月内从零股开始买入，低吸高抛，最终拿下华人置业43%的股份，成为这家香港老牌地产企业的大股东。
几乎同一时期，刘銮雄还看上了由嘉道理家族持有的上市公司香港上海大酒店，当时嘉道理家族持股量不多，市场流通股份充足，刘銮雄大量买入股票，貌似想要夺取控制权，倒逼嘉道理家族不得不跟着回购股票，将股价推高，刘銮雄趁机一把抛出，赚得盆满钵满。值得一提的是，香港半岛酒店正是香港上海大酒店的旗舰酒店，如若当时嘉道理家族没有出手阻止刘銮雄，他或许会成为爱马仕在香港的房东。
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。从华人置业起，刘銮雄通过收购空壳公司，接连控制5家上市公司，再利用「连环供股」等灰色手段令手中资产快速膨胀，至1989年，他旗下公司的市值已突破58亿港元。
30多岁成为多家上市公司实控人，身家过亿，和香港著名黑道人物「跛豪」吴锡豪交情匪浅，已与宝咏琴结婚却又和多名女星纠葛不清……以上任何一点，都足以让香港媒体举着放大镜观察他的日常生活。从这一时期开始，刘銮雄的爱马仕情结在公众面前显露无疑。
刘銮雄与原配妻子宝咏琴
最明显的是其着装风格。发迹之前，刘家只能算是小康水平，虽然父亲刘火荣、母亲叶淑婉和「潮州帮」来往密切，但刘銮雄坚持认为自己是苦出身，吃过苦的。
荷包鼓起来后，刘銮雄对衣着格外讲究：西装要请英国萨尔维街的裁缝量身定做，一条用料不错的西装裤，20多万港币，一身西装150万港币也只是等闲，每季着装费少说500万，每天行头都有搭配讲究，衬衫、鞋袜、颈巾、丝带要一一配好，其中贴身穿的衬衫大多购自爱马仕，由裁缝手工绣上他的英文名缩写 JL（Joseph Lau）。
坊间传闻，刘銮雄是香港第一个获得爱马仕度身订造礼遇的富豪。这一传闻并非空穴来风，那时刘銮雄在爱马仕扫货的疯狂程度，确实令人叹为观止。
他喜欢买，更喜欢送，曾经送过1000多双新鞋给别人，家里放着超过1000件衬衫，完全没拆过封，有时一次就订上百件衣物，哪怕知道尺寸不合适自己，改改也能穿，但因为怕麻烦宁愿送人。即便如此，还是要买，因为「靓」。
有记者向他求证爱马仕特别待遇的传闻是否属实，他语气平淡地回答：「其实夸张了，有钱付给他，他什么都能帮你做，如果你也能花足够多的钱，他也什么都能帮你订做，不是特别为我做的。」言下之意，爱马仕也好，高级定制也好，一切向「钱」看。
02
奢侈品的天花板
1980、1990年代扫货爱马仕，是刘銮雄那辈人面对滚滚而来的财富最自然的选择。
那一时期，香港楼市蓬勃发展，郭得胜、李兆基、李嘉诚、郑裕彤四大家族靠房地产叱咤风云，内地改革开放敞开的大门，更让港资商人瞄准机会火速出击。刘銮雄也不甘落后，他背靠华人置业进军内地，与保利集团联合打造北京丽京花园、北京希尔顿酒店等著名项目，名利双收。
港资的青睐，也让爱马仕注意到内地这块庞大市场。
1996年，香港回归前夕，爱马仕在北京半岛酒店开设了内地第一家专卖店，房东仍是嘉道理家族控股的香港上海大酒店。2001年12月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，正式成为其第143个成员，同一个月，爱马仕的第二家内地专卖店在上海恒隆广场开业。
从北京到上海，爱马仕花了5年时间，才下定决心真正进军内地，而在这5年间，刘銮雄花钱的方式已逐步转变。曾经他扫货爱马仕、一周内买5辆法拉利，因为他信奉享受，认为如果不享受，赚钱也没意义。但经历亚洲金融危机以及身体状况变化后，刘銮雄开始加大收藏品的投资比重，并以股市上低买高卖的手法套现。
1999年，刘銮雄通过香港苏富比，卖出一件「清乾隆豆青地粉彩花卉纹双耳扁瓶」，成交价为1432万港币，较之1985年他购入时的价格增值近十倍。除了瓷器，刘銮雄还收藏艺术品、家具、红酒等，《福布斯》杂志曾介绍刘銮雄，称他至少有1万支红酒的特殊收藏。
同样是2000年前后，刘銮雄在爱马仕的消费重点转向了手袋，他不仅自己买，还送人。通过无处不在的港媒镜头，人们发现他的母亲、历任女友、女儿们出门都会拿着爱马仕手袋，而且经常是限量款、特别定制款。刘銮雄曾亲口承认自己花费数亿购买手袋。
本次拍卖会的部分爱马仕手袋，单个估价最高200万港币
手袋是爱马仕的灵魂，也是其扭转颓势、成为奢侈品牌天花板的关键。
1978年，也就是爱马仕落地香港的第三年，其全球业绩下滑已经十分明显，因为长期以来坚持使用天然材料，设计也不向潮流妥协，年轻一代并不喜欢爱马仕。1950年代曾爆火的凯莉包失去魅力，爱马仕急需新的业绩增长点。这一年，让-路易斯·杜马斯成为爱马仕的新董事长，他着手开辟新产品线，推出大量香水、成衣、丝绸等高利润的产品，许许多多像刘銮雄这样的新贵都成为爱马仕的忠实顾客。
1980年代，杜马斯在飞机上偶然碰上英国女演员简·铂金（Jeam Birkin），她抱怨说，市面上找不到一款既美观，又方便她携带大量日常用品登机的包。简是英法混血，长相出众，特立独行，深受欧洲观众喜爱，杜马斯抓住机会邀请她一同设计了一款手袋，并以她的名字命名为铂金包，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，爱马仕趁热打铁，又推出不同皮质、颜色和五金配件设计的铂金包，仍然供不应求。
由此开始，爱马仕确立以皮革制品为主，丝绸、香水、成衣为辅，同时制造售卖手表、餐具、家具等14类奢侈产品的发展路线，其中手袋是当之无愧的明星产品，也是收藏家们投资的重点。
因为手袋的稀缺性，爱马仕从此有了需要「配货」才能购买手袋的不成文规矩。尽管爱马仕从未公开承认过，但人们都知道，这是拉动其旗下其它产品销量的最佳办法。
爱马仕喜马拉雅30公分铂金包
刘銮雄的现任妻子甘比拥有一个爱马仕喜马拉雅钻石铂金包，这款包以尼罗鳄鱼皮手工制作，染色为喜马拉雅山脉的模样，配件以174克纯金制造并镶有10克拉钻石，同款曾拍出294万港币的价格，其相同材质不同设计的凯莉包还曾以337.5万港币的成交价打破手袋拍卖世界纪录。面世之初，爱马仕喜马拉雅手袋的普遍估价在40-60万港币之间。
像这样的爱马仕限量款、特别定制款，刘銮雄有1000多个，甘比有700多个。甘比的社交账号曾晒出一张照片，背景是一面爱马仕橙色包装盒垒起来的墙。
刘銮雄购买爱马仕包的原则很简单：迅速出手，盯紧限量版。
目前正在举行的「收藏之道：刘銮雄珍藏绝品手袋」拍卖会就是这一原则的最好佐证，其中一件拍品「限量款Shearling羊毛皮Teddy 35 公分凯莉包」由高缇耶亲自设计，只在2005年秀场出现过，从未上市流通，估价15-26万港币，截至2月8日，已叫价到30万港币。而其余75个爱马仕手袋、1个香奈儿手袋的叫价都已达到底价。
换句话说，这次拍卖至少能卖出1600万港币，没有一个爱马仕手袋流拍，买家们仅仅看了网上的图片就甘愿掏出少则几万，多则上百万港币。
03
观念的游戏
爱马仕手袋为什么这么贵？它真的值这么多钱吗？
爱马仕努力让买家们相信，它提供的产品是超值的。从1837年到现在，即便科技已经从蒸汽时代进化到了信息时代，爱马仕仍然坚持工匠全手工制作手袋。据说，一名专业工匠需要花费长达40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制作出一个铂金包，而它所采用的「马鞍针法」则是其百年历史的传承和见证。建构在这一基础上，不卖现货，排队订购，从下单到收到手袋至少3个月，每一条与速食时代相悖的规则，都成了它作为奢侈品的底气。
尽管爱马仕总在源源不断、绞尽脑汁地制造限量款，但它展现出来的细节总会让人觉得，「每一个限量款都可能绝版」：从鳄鱼皮到鸵鸟皮，从15公分到40公分，从红橙黄绿蓝靛紫到必须解释才能看出来的喜马拉雅山脉，每一个细节的改动配上动听的故事，都可以造就一个限量款，与之相对应的，这些限量款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身价暴增的喜马拉雅铂金包/凯莉包。
这些在拍卖场上大放异彩的奢侈品，成了表达欲望最直接的符号。
2007年，金融海啸自美国掀起，涌向全球，无数人因此丢掉工作、失去存款甚至房子，但奢侈品手袋市场却迎来转机。
意义非凡的爱马仕迷你凯莉包
这一年，伦敦拍卖会上一个1994年制造的「亮面枣红色尼罗蜥蜴皮20公分迷你凯莉包」以31700英镑成交，刷新了欧洲拍卖纪录，同场其它手袋拍卖价也创下佳绩。从此人们意识到，手袋已经成为备受追捧的正式收藏品。
2017年，一项研究报告称铂金包的价值自发布以来增长了500%。2020年，全球央行大放水，股市一片红火，美国一家媒体统计称，爱马仕铂金包过去35年的年均收益率已经超过标准普尔500指数以及黄金。买下一个爱马仕手袋，拎出去，它是一张出街照片上的点睛之笔，放在家里，它是跑赢通胀的收藏品。
佳士得曾采访过一位中国手袋藏家陆林，他在2009年为女友买下第一个爱马仕手袋，随后开始投资，参与过每一季佳士得手袋及配饰拍卖，目前拥有包括喜马拉雅、Kelly Doll、「小房子」、So Black在内的多款限量款手袋，而他手头曾「拥有过」的爱马仕超过1000个。
拥有1000多个爱马仕手袋的刘銮雄、「拥有过」1000多个爱马仕手袋的陆林，还有更多在爱马仕交易市场上如鱼得水的男性，他们或许很少真正使用这些手袋，但他们都接受由爱马仕缔造出来的价格体系，因为他们都知道，这些高昂的价格完全建立在大众观念之上。
正如刘銮雄曾声名大噪的股市，一家实际运营没有发生变化的公司，市值却能在一天内暴涨暴跌，一切都源于人们观念的变化。不管是「股市狙击手」，还是奢侈品制造商，都在玩弄观念，与人性博弈。
你可能并不乐于掏钱购买爱马仕，但你不得不承认，互联网时代，这种博弈与每个人都近在咫尺。今年过年期间，北京SKP、广州太古汇、上海ITC、成都IFS等商圈的奢侈品门店排起长队，LV、香奈儿、爱马仕、迪奥等店方不得不限流入场，排队一两个小时是常事。
从1980年代的香港，到眼下的北上广，四十多年过去了，大刘垂垂老矣，但和他一样热衷于奢侈品的人们永远年轻。
资料来源：
[1] Sotheby's: The Art of Collecting Handbags - The Visionary Collection of Joseph Lau (Part I)
[2] Sotheby's: 爱马仕迷注意！亚洲史上最大型单一藏家手袋拍卖
[3] CHRISTIE'S: 市场上极具影响力的十件手袋及配饰
[4] CHRISTIE'S: 知名爱马仕手袋 藏家陆林的收藏故事
[5] Rachel Zheng: 买金不如买包包？爱马仕鳄鱼皮包以天价港币294万拍卖，界面新闻
[6] 梁春富：春节逛奢侈品店像赶大集？，时代周报
[7] 克里斯蒂安·布朗卡特：《奢侈：爱马仕总裁回忆录》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[8] Rachel Tashjian: Drake Isn't the Only Man Who Loves Birkins, GQ
图片来自网络
本篇作者 | 毛洪涛 主编｜王滔
编审｜陈润江 顾问｜王淑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