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：夸父行者

图：来自网络

前几天开车经过一个小区，忽然看到前同事周玲，虽然多年未见，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。

我本想打个招呼，她已经从车窗前一晃而过，只得作罢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浮想联翩，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，又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。

1993年我大学毕业，在我县农行参加工作，分到一个储蓄所，和周玲成为同事。

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，我没分配到农行之前，曾有人给我介绍对象，说的就是周玲。

我找农行的同学打听，对方把她夸成一枝花，我还假装储户来到储蓄所打探，看到周玲果然十分漂亮，身高至少一米七，这让我感到自惭形秽，我勉强一米六五，就回绝了热心朋友的好意。

想不到居然成了同事，刚开始我还感到有几分尴尬，后来一想，周玲又不知道有这样一档子事，我也就内心释然了。

储蓄所紧挨着一个服装门市部，是几个待业青年开的，他们经常在不忙的时候，聚集到一起打扑克，有时缺人手，到我们储蓄所来喊人。

那时银行管理不严，爽朗的周玲经常跑出去在隔壁打牌，我们值班时经常听到隔壁传来她欢快的笑声。碍于她的父亲是县长，大家也不好说什么。

没过多久，待业青年里面一个长头发的小伙子，经常过来找周玲聊天，俩人似乎很聊得来。

那个小伙叫刘勇，长的还不错，算是一表人才，穿着花格衬衫，白色的裤子，头发很长，像齐秦的发型，经常戴着一副墨镜，脖子上挂着显眼的金项链，胳膊处还有纹身，给人的感觉就是社会青年。

俩人开始自由恋爱，发展地很快，很快就相约一起看电影，刘勇还把他的吉他放在储蓄所里，教周玲学弹吉他。

刘勇的歌唱的不错，他轻弹着吉他，歌声低沉沙哑，伴着淡淡的忧伤。

每天早晨，刘勇都会给周玲送来一支玫瑰花。

正当两人陷入爱河之际，意外发生了。

周玲的父母得知此事，坚决反对，他们已把刘勇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
刘勇是南方人，跟着姐姐来到我们县城，她姐姐做点小生意，刘勇和几个哥们也开个服装门市。他交往的人比较杂，有不少是社会上的混混。

这样的家庭背景，身为县长的周玲父亲显然不满意。

有次刘勇正和周玲在储蓄所外面的柜台边闲聊，她母亲突然走进来，刘勇赶紧叫了声阿姨，可对方却毫不理睬，刘勇很尴尬地侧着身逃离了，周玲也赌气跑出去。

她母亲在柜台边，问谁是负责人。我赶紧走过去，她训斥我，说你们银行就是这样管理的吗？也不关上防盗门，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是不是坏人，他抢银行怎么办？这样的混混，就不能让他到这里来。

说完，她气冲冲地出去找周玲。

随后的几天，周玲都没来上班。

刘勇还是每天一早就等在储蓄所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花。

连续几天没见到周玲，他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。

几天后周玲托人送来一封信，让我们转交给刘勇。

刘勇看到信非常激动，急忙拆开来看时，脸色变得苍白，原来这是一封分手信。

刘勇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，手里的红色玫瑰花低头垂向地面。

当天夜里，刘勇喝了很多酒，割腕自杀，幸亏被姐姐发现，送到医院抢救。

周玲听说后，不管父母的反对和阻拦，不顾一切跑到医院去看刘勇。

在周玲寸步不离地照顾下，刘勇很快就康复出院，他和周玲又恢复了热恋状态。

周玲的父母担心她走极端，只能暂时不管不问。

某天晚上十点钟左右，我接到周玲母亲的电话，问下班后周玲去了哪里。

我说刘勇过来接她了，周玲没给你们说吗？

对方没回答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第二天上班时，周玲来到所里，我告诉她接到她母亲电话的事情，周玲支支吾吾语无伦次。

奇怪的是，当天没看到刘勇过来送玫瑰花。

上班不一会儿，周玲的母亲来到储蓄所，命令周玲立刻跟她回去。

周玲又被父母软禁在家里，没过多久刘勇又收到周玲的分手信，剧情几乎和上次如出一辙。

所不同的是，这次刘勇表现得异常平静，没有再出现不理智的行为。

接着我们听说他要离开这里，回到南方老家去。

我们觉得和刘勇好歹相识一场，虽然对他的印象一般，作为朋友，还是应该和他一起吃个饭，为他送行。

刘勇很意外，也很感动。

我端起酒杯祝他一路顺风的时候，他的眼睛红了。

接连喝了几杯酒，刘勇的话慢慢也多了起来。

他一直唉声叹气，我劝他想开点，天涯何处无芳草。

刘勇拿出一封信，说他的文化程度低，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？接着把信递给我看。

我大略看了一下，信中周玲抱怨他不懂得爱屋及乌，再怎么样，也不能对她的父母无礼，他们只有分手一条路。

我给刘勇耐心解释，说你既然爱周玲，也应该爱她的父母，这就是爱屋及乌。你见到她父母应该感到很亲切，怎么能和他们发生冲突呢？

刘勇已经有了几分醉意，他言语不清地说，“大道理我都知道，他们是大官，看不起我，但我一直很尊重他们。可他们派人，把我姐夫打了，还把我姐姐的腿砸断了，你说，我该怎么尊重他们？我只是告诉他们，有种就冲我来，别动我的家人，不然我会和他们拼命。”

听到这些，我惊呆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勇。

刘勇又醉醺醺地说，那一次周玲夜里失踪，其实是和他在一起，周玲已经是他的人了。

我听到这里不好接话，就假装没听清。

刘勇已经醉了，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摇晃，他刚喝完一杯，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喝干，伤感地说，“我走，我走，走了，就不会再回来了，谢谢哥几个给我送行。我只是想知道，将来会是谁，是谁，能给周玲穿上嫁衣。”

说完，大滴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滚落。

刘勇走后，周玲也调离了我们储蓄所。

不到一年，我们接到周玲的结婚请帖。

婚礼是在我们县城最好的酒店进行的，新郎也是官宦子弟，和周玲门当户对。婚宴的标准也是我们同事间最高的，都安排的单间，酒是茅台，烟是大中华。

周玲和新郎进来敬酒，新郎的名字和刘勇很接近，我一时大意，错说成刘勇的名字，同事赶忙拽我的衣角，我赶紧纠正过来。

周玲的表情很不自然，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，她笑容可掬地对大家说，“吃好喝好，喝好吃好。”

后来的几年，我离开了那家银行，再也没有见过周玲。

这次小区的偶遇，让我忽然想起以前很多事情，感慨不已。

我随后和一个农行朋友通电话，问起周玲的情况，他说周玲早就离婚了，这些年都是一个人。

造化弄人，一切都是命啊。

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刘勇的话，人生会不会有很大的不同？